膏粱

生逢苦处,仍无念于神佛。

兄弟短篇

兄弟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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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兄弟俩人差了六岁,小时候弟弟总觉得脑袋顶上有个哥是件烦人的事情,明明没比自己大多少,却要被哥管着,很不自在。


  小学时候抄作业,被哥发现了,拎起来揍了一顿,初中拉帮结伙搞小团体打架,被哥在校门口抓回去,长大了拎不起来了,就摁住书桌上抽了一顿。


  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还有很多,在弟弟的房间里甚至专门有一把戒尺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每天被哥哥挂在嘴边用来揍弟弟。


  弟弟十六岁考高中那年,哥哥大学毕业,申去了欧洲的学校,哥哥刚走的时候弟弟撒欢玩了两个月,可等到许久之后拉开抽屉,看到抽屉里落了灰的戒尺,才想起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哥哥,现在连打个电话还要计算好时差。


  每个人的生活都按部就班进行着,弟弟高中毕业考入大学,哥哥毕业后留在了欧洲,和朋友们一起创业,初见起色,只是四五年过去,兄弟俩聚少离多,交流的机会更是越来越少。


  二十岁时,弟弟的学校有几个去欧洲留学的名额,弟弟的成绩一直算不上很好,但还是努力尝试去参与了名额竞争,结果不出所料是落选了。


  弟弟把这件事情讲给了隔着几个时差的哥哥,哥哥只是开玩笑说着活该他前两年都在疯玩,现在又后悔。


  从忙碌的父母口中得知哥哥这个夏天应该又不会回来后,那个暑假弟弟都躲在家里情绪低落,父母看着弟弟一副有心事的样子,以为是弟弟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,买了张机票送弟弟去欧洲散散心。


  散心不能白散,得去哥哥公司帮忙干活。


  起初父母还以为弟弟会不同意,没成想弟弟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收拾行李,绷着笑问什么时候出发。


  弟弟想了很久在欧洲见到哥哥的场景,兄弟俩像小时候那样打闹,可从机场到公寓,哥哥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让他连话都不敢多说。


  哥哥的公司还在起步阶段,有太多时间要处理,把弟弟安顿在公寓便赶回了公司。


  那一晚哥哥只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不回去了,弟弟心里有一点波澜,但很快还是吃着外卖想象着和哥哥每天相处的美好画面。


  第二天弟弟按照地址自己找到了哥哥的公司,公司不算太大,创业伙伴们草草挤在几间满是白板报和图纸屋子。


  尽管这样,哥哥还是给弟弟腾出了杂物间当他的临时办公室。


  公司里另一个留学生忍不住打趣着弟弟:“看你呆头呆脑的样子,出了差错被你哥骂可别哭鼻子。”


  弟弟就这样稀里糊涂留在了公司帮忙,可他一个连大学知识都学不好的学生又能干些什么,顶多是一些帮忙跑腿的零活。


  在公司的哥哥依然很忙,忙到没那么多时间兄弟俩叙旧,就要开始一场接一场的会议商讨。


  弟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,在会议室呆的无聊,有时候便随便找个椅子,在会议室外望着哥哥愣神。


  哥哥的模样似乎越来越陌生,尽管两人现在生活在同一屋檐下,可没有褶皱的西装,听不懂的外语和专业名词,以及被打磨得越来越冷峻的脸,都让弟弟认不清这还是不是小时候会哄自己睡觉的哥哥。


  浑浑噩噩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周多,兄弟俩的交流依然不算多,弟弟在公司晃荡时实在无聊,便接下了公司里做报表的杂活。


  弟弟以为以自己那一点点大学皮毛知识足够胜任,可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,哥哥那边追责下来,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,把他推进了哥哥的办公室。


  哥哥本来是准备发火的,但看到是弟弟也就消了气,一只大手想搭在弟弟头上揉一把,却被以为是要挨揍的弟弟下意识躲了一下。


  哥哥心头一惊,想着孩子已经长大了,脸皮薄要面子,小时候自己又太凶了总有些亏欠,不好再像以前那样凶巴巴教训。


  “去吧东西拿过来。”哥哥摊开文件夹,轻飘飘吩咐了一句。


  “啊?”弟弟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,他怯生生确认了一遍:“在公司?”


  哥哥忍不住皱了皱眉,心想着难不成还想我下班了回家加班教你怎么做报表?


  “快点去拿,少废话。”哥哥不自觉端起了以前的架子命令着。


  弟弟三两步跑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,从自己每天背的包里掏出了他偷偷带出国的戒尺。


  还是小时候哥哥每天挂在嘴边用来揍他的那把。


  弟弟才不会说自己为什么要随身带在包里,但去找哥哥的脚步格外轻快,尽管被公司其他人打量着,也是一副“我有哥哥管你们没有”的骄傲表情。


  他当时有几分胆怯的,但又有几分沾沾自喜,自己果然还是能猜透哥哥心思的好弟弟。


  可当弟弟拿着戒尺走进办公室,迎接他的却是哥哥的笑声。


  “你干什呢?”严肃管了的哥哥此时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,“我让你把笔记本拿过来,我教你改报表,你脑子在想啥?”


  哥哥又指了指涨红了脸的弟弟尴尬往身边藏的戒尺,笑意更甚,“你怎么还带着这个?你小时候还没被揍疼?”


  弟弟的大脑一片空白,心头是说不上来的酸涩,一路蔓延到鼻尖眼眶,他垂下头想遮住烧红的脸颊,局促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
  哥哥没有错,只是自己误会了,哥哥说的话也只是调侃,可却戳进心里硌得生疼。


  他该如何去承认自己怀念小时候有哥哥陪伴的日子,被管着被爱着。


  他又该如何说出口,自己这几年真的很想哥哥。


  他知道自己没理由后悔和责怪什么,可他还是难过于自己没能出国留学,这样就能多些时间和哥哥相处。


  “哦。”


  弟弟应了一声,麻木地走回小办公室,把那把戒尺扔进垃圾桶,找出笔记本和文件,重新回到了哥哥的办公室。


  他记不清那天在哥哥办公室学了多少,只记得结束时哥哥又一次想摸他的头安抚,被他别捏躲开了。


  从那之后的两天,哥哥能感觉到弟弟似乎一直在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。


  谈不上疏远,只是一种沉默的别扭,哪怕是自己好不容易腾出时间在公寓给弟弟做了一顿晚饭,弟弟也只是草草吃完,借口要和朋友打游戏躲回了房间。


  又是一个周末,哥哥一大早边说自己要去公司办点事情,弟弟一个人在床上无聊打滚,回想起前些天的事情依然尴尬地无地自容。


  他们都长大了,有自己的生活工作,自己也没有理由让哥哥永远保持着他理想中的模样,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于矫情。


  弟弟正在客厅查看回国机票时,哥哥回到了公寓,手里拎着一大袋食材。


  弟弟以为哥哥又要做饭,起身便要躲回房间,却被哥哥拎着衣领拽了回来。


  “咱俩聊聊?”哥哥把弟弟摁在沙发上,和自己并肩而坐,从袋子里找出一瓶橙汁塞进弟弟手里,“躲着我?跟我闹别扭?”


  弟弟喝了几口橙汁,心里更酸了,他淡淡翻了个白眼,把头别过去不吭声。


  哥哥轻轻笑了一声,他把手臂搭在弟弟肩膀上,这么多年过去,弟弟也已经长大了,不再是小时候被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揍哭的小屁孩。


  他一直以为弟弟这些年长大了,要面子,不能再像对小孩那样相处,可这两天才后知后觉过来,弟弟一直是那个弟弟。


  哥哥从袋子里翻出那把戒尺,他早上在公司垃圾桶里找到的,拿在手里垫了垫,感觉真是太轻了,弟弟小时候居然这么不禁揍,这么薄的戒尺还会抱着他大哭。


  “你是不是一直遗憾你没选上留学名额的事情?”哥哥温声询问着,那把戒尺横在茶几上,一起出现在兄弟俩的视线,像是无声讲述着儿时的点点滴滴。


  “其实出来留学一年没那么多好处,对你学科本身帮助也不大。”


  哥哥突然话锋一转,没了往日严肃正经的模样,“不过如果你要是想来陪我,还没选上,那确实欠揍。”


  “谁要陪你?你多大脸?”弟弟马上反驳道。


  哥哥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,弟弟把他的手推开,兄弟俩在沙发上闹成一团。


  闹也闹了,那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。


  吃过午饭,哥哥把弟弟叫到了自己的卧室,当着弟弟的面从衣柜里抽出一条上好的牛皮皮带。


  弟弟隐约猜出了用意,臊红的脸先做出了反应,可嘴还是硬的,像是暗戳戳报复哥哥那天的话:“送我的礼物吗?还不错。”


  哥哥忍不住笑着自家弟弟这幅拧巴别扭的模样,他坐回床上,趴了趴大腿,“是送你的,先在你身上试用试用。”


  贪玩的大学,马虎的工作,还有和哥哥闹别扭不直说的坏毛病,今天都要一一算清楚。


  那条皮带确实被弟弟带回了国,被他塞在衣柜里,而那把戒尺留在了哥哥的公寓,弟弟故意留下的。


  等着下一次假期,他再过来时,还能找出来,兄弟俩一起细数着难忘的记忆。
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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